文竹

我家窗台上,有一盆文竹。它没有牡丹的雍容,也不似松柏的苍劲,只是 quietly 站在青瓷小盆里,枝叶纤细如羽,层层叠叠,像一缕凝住的青烟,又似一幅微缩的山水画。

初见它时,我并不喜欢。它太瘦弱了,风一吹就轻轻晃动,仿佛随时会折断。我更爱那盆蓬勃的绿萝,藤蔓爬满书架,生机勃勃。可妈妈却总在清晨用小喷壶细细洒水,说:“文竹不争不抢,却自有风骨。”我半懂不懂,只当是大人爱讲道理。

去年冬天,一场寒流突至,窗台结了薄霜。我慌忙把绿萝搬进屋里,却忘了那盆文竹。等想起时,它的叶子已泛黄卷边,几处嫩芽冻得发黑,像被火燎过一般。我心疼地剪去枯枝,只留光秃秃的茎干,心想:大概活不成了。

谁知过了半月,我在枯茎底部,竟瞥见一点极淡的绿——细看,是一粒米粒大小的芽苞,怯生生顶开旧皮,微微鼓起。再过几天,又冒出第二颗、第三颗……它们不声不响,却执拗地向上伸展,抽出新枝,舒展嫩叶。那绿意由浅转深,由稀疏到稠密,渐渐又织成一片轻盈的云。

我忽然明白,文竹的“文”,不在其形之秀美,而在其心之坚韧。它不靠浓荫蔽日取胜,也不以繁花夺目示人;它把力量藏在根须里,把希望埋在枯寂中,在无人注视的角落,默默积蓄,静静生长。原来真正的生命力,未必轰轰烈烈,有时恰是这般沉静而执着的坚持。

如今,每当我伏案写作业感到疲惫,抬头便看见它——枝条舒展却不张扬,叶色清润却不浮艳。它不说话,却教会我:成长不是非要长成参天大树,也可以是一株文竹,在属于自己的方寸之间,站成一种清朗的姿态,柔中带刚,静中有光。

文竹无言,却把最深的道理,写在了每一寸新生的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