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乡的特色宝藏
家乡的特色宝藏,不在深山幽谷,也不在古墓秘窖,它就静静卧在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,是一口青砖砌就的老井——乡人唤它“甘泉井”。井沿被岁月磨得温润如玉,一圈圈绳痕深嵌石中,像大地无声的年轮,记着几代人的晨昏与悲欢。
小时候,我总爱蹲在井边看爷爷打水。他弯腰挽袖,竹编的井绳在掌心缓缓滑过,辘轳吱呀转动,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而悠长的歌。水桶沉入幽暗深处,片刻后,清亮亮的水便哗啦一声涌出井口,在阳光下溅起细碎银光。我忍不住伸手去接,指尖触到的凉意沁人心脾,那水清冽甘甜,喝一口,仿佛整个山野的晨露、松针的清香、泥土的微腥都融在舌尖,直润到肺腑深处。邻居王奶奶说:“这水养人,喝了不闹肚子,浇的菜格外脆,酿的酒格外香。”
后来我离家求学,城市里自来水清澈却寡淡,瓶装水便捷却少了那一份活气。每逢归乡,第一件事便是提桶去井边舀一瓢水,慢慢啜饮。那熟悉的味道,瞬间击穿了所有漂泊的疲惫,让我重新站回童年的青石板上,听见蝉鸣,闻见炊烟,看见母亲在井台边淘米洗菜,水珠顺着她的手背滑落,映着夕阳,亮得像一颗颗小星星。
前年夏天暴雨成灾,山洪裹挟泥沙冲垮了村外的小桥,也淤塞了井口。村里人二话不说,自发聚拢来。青壮年跳下井底清淤,老人递茶送饭,孩子提着小桶帮忙运泥。三天三夜,井水重又汩汩涌出,澄澈如初。那一刻,我忽然懂得:这口井何止是水源?它是血脉的源头,是记忆的容器,是乡亲们用肩膀扛起的信义,用双手捧出的守望。它不声不响,却把最本真的滋养,一勺一勺,喂养着我们的身体,也喂养着我们的根。
如今,村里通了自来水,新装的水龙头拧开即来,方便至极。可每逢端午、中秋,家家户户仍会特意提桶去甘泉井取水,煮粽叶、浸桂花、和面做月饼。那水蒸腾起的香气,氤氲着旧日时光,也悄然弥散在崭新的日子之间。原来,真正的宝藏从不因时代更迭而黯淡;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流淌——流进灶膛的火苗里,流进发酵的酒曲中,流进游子行囊深处那张泛黄的全家福背面,也流进我们日渐丰盈却不敢忘本的心田。
家乡的宝藏,从来不是被收藏的物件,而是被践行的深情;不是尘封的传说,而是日日鲜活的呼吸。它就在那里,静默如初,甘冽如初,以最朴素的姿态,提醒我:纵使行至远方,只要记得俯身掬一捧故乡的水,便永远有岸可依,有根可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