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落花书信

亲爱的外婆:

您好!昨晚我又梦见老屋门前的那棵梨树了。风一吹,雪白的花瓣簌簌落下,像一封封没写完的信,轻轻飘进青石阶缝里,也落在我摊开的作业本上。我伸手去接,却只握住一缕清甜的香——醒来时,枕边还留着淡淡的凉意,仿佛梦里的花信,真的来过。

您总说,梨花是春天寄来的家书。小时候,我蹲在树下捡落花,您就坐在藤椅里绣鞋垫,针线在布面上游走,像在写一行行细密的小字。您教我用晒干的花瓣夹进课本,说“书页间藏住春天,字就更懂人的心”。后来我背起书包离开小院,行李箱里悄悄塞进您缝的蓝布书签,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枯的梨瓣。

前天整理旧书,竟翻出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课本。翻开扉页,几片薄如蝉翼的梨花标本静静躺着,脉络依然清晰,边缘微微泛黄。我轻轻按了按,它没碎,倒像一声轻轻的应答。原来时光没有带走什么,只是把思念折成了更薄、更柔韧的纸,藏在年岁深处,等一个春夜悄然展开。

上周视频时,您指着屏幕里我窗台新栽的绿萝说:“这苗儿,像极了当年你种在陶盆里的那株。”我笑着点头,却忽然鼻尖一酸——原来您一直记得,记得我所有笨拙的成长,记得我所有未寄出的牵挂。

外婆,今年梨花开得早。我托快递员捎去一罐蜂蜜,是邻村阿婆酿的,清亮微黄,像凝住的阳光。您泡水喝时,或许能尝到一点我没能说出口的话:我想您了,想老屋的檐角,想您掌心的茧,想您喊我乳名时,风里晃动的那串铜铃声。

愿您晨起见花,夜眠闻香。纸短情长,落花为证。

孙女 小满 敬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