拔掉心底的篱笆1000字

小时候,我家院墙边种着一排竹子,青翠挺拔,枝叶繁茂。父亲说:“留着吧,当篱笆用。”于是那排竹子便成了我童年记忆里一道绿色的界线——它不扎人,却分明隔开了院内与院外,也悄悄在我心里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:有些事不敢做,有些人不敢靠近,有些话不敢说出口。

这道“篱笆”,起初是别人无意间扎下的。小学时,我普通话带浓重乡音,一次朗读课文,同学哄笑起来,老师虽未批评,却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天放学后,我默默把语文书抱在胸前,一路低头走回家,仿佛那页纸烫得灼手。从此,课堂提问我总低着头,生怕被点到名;小组讨论时,我习惯坐在角落,把想法咽回去,只用笔尖在本子上反复涂画——那排竹子,在我心里越长越密,越长越高,渐渐遮住了阳光,也挡住了我想迈出的脚步。

真正开始动摇这道篱笆的,是一次偶然的“越界”。高一开学不久,学校组织课本剧展演,班主任鼓励大家自愿报名。我盯着海报看了很久,心里有个声音轻轻说:“你想演林冲。”可另一个声音立刻响起:“你连发言都紧张,怎么敢站上台?”那天晚上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窗外月光清亮,照见书桌上摊开的《水浒传》。我忽然想起书中那句:“风雪山神庙,林冲一怒掀雪帘。”他不是天生勇者,而是在绝境中撕开了命运的帘子。我深吸一口气,在报名表上,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
排练的日子很苦。台词背错、动作僵硬、眼神飘忽……我常躲在楼梯拐角反复练习,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见。但指导老师没催我,只是递来一杯温水,说:“别怕出错,错着错着,就对了。”同组的同学也从不笑话我,反而陪我一句句抠语气、一遍遍调节奏。当我第一次完整演完林冲雪夜奔逃那段独白,教室里安静了几秒,接着响起掌声——那不是敷衍的礼貌,而是真诚的回应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心里那排竹子,正簌簌地落下几片叶子。

后来,我不再回避课堂发言,主动承担小组汇报;课间会笑着和新同学搭话,哪怕声音仍有点发紧;甚至鼓起勇气向语文老师请教写作问题,她笑着点头的样子,像春风吹过竹林,沙沙作响,却不再令人畏惧。原来,心底的篱笆并非铜墙铁壁,它由怯懦编织,也能被一次次微小的勇敢悄然松动、拆解。

前些日子回家,发现院墙边的竹子已被父亲砍去大半,新栽了一排矮矮的月季,枝头已缀满粉红花苞。父亲说:“竹子太密,挡光,花才好长。”我蹲下身,指尖轻触柔嫩花瓣,忽然明白:所谓成长,不是等篱笆自然枯朽,而是亲手拿起剪刀,剪掉那些自我设限的枝蔓;不是非要拔尽所有,而是让光透进来,让风穿过去,让心田长出属于自己的春天。

原来,最需要拔掉的篱笆,从来不在院墙边,而在我们自己心里。它不靠外力推倒,而靠一次次踮起脚尖、伸出手去——够到那个更真实、更舒展、更敢于发光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