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物的哭诉

我是一只灰喜鹊,曾经住在城市边缘的老槐树上。每天清晨,我和伙伴们用清脆的鸣叫唤醒露珠,用翅膀丈量整片天空。可去年春天,推土机轰隆隆开进树林,我的巢被连枝带叶掀翻在地,三枚还没孵出的蛋滚进泥水里,碎得无声无息。

后来,我飞到公园的梧桐树上安家。可没过多久,几个孩子用弹弓打落了我的幼鸟,它扑棱着半张开的翅膀,在石板路上抽搐了好久。我叼来草叶盖住它,却盖不住那抹刺眼的红。妈妈教过我:“羽毛是天空发给鸟儿的通行证。”可现在,我的通行证被撕碎了,飘在风里,像一张张无人认领的告示。

最冷的那个冬天,我在垃圾箱边捡食冻硬的馒头屑,忽然听见一声闷响——是同伴撞上了玻璃幕墙。它躺在光洁如镜的墙根下,喙边渗出血丝,眼睛还望着天上未融的云。人类说那是“城市之窗”,可对我们来说,那是一面看不见的墙,一道透着光的深渊。

前天,我在河边喝水,看见水面倒映着自己:羽毛黯淡,左脚缠着半截塑料绳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。岸边立着“保护野生动物”的牌子,字迹崭新,而我的影子在水里轻轻晃动,像一句没人听见的问话:你们读得懂羽毛上的伤痕吗?

我不再唱歌了。不是不想,是喉咙里堵着太多没出口的话——关于被砍断的树枝,关于误食的鱼钩,关于深夜里突然亮起的强光……如果眼泪能浇活一棵树,我早已哭成一片森林。可我只是一只鸟,连哭,也只敢在没人看见的雨夜里,把呜咽混进雷声里。

今天,我又飞过那栋玻璃大楼。阳光正好,整面墙闪闪发亮,像一面巨大的、沉默的镜子。我停在对面屋顶,久久凝望——镜中那只灰喜鹊,歪着头,仿佛在等一个答案,等一句迟到了很久的道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