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随想
中秋的傍晚,天边还浮着淡淡的橘红,月亮已悄悄爬上东山,像一枚温润的玉盘,静静悬在渐深的蓝幕上。我坐在小院里的竹椅上,奶奶端来一碟刚切好的月饼,豆沙馅儿的,甜香里裹着微微的豆腥气,是记忆里最踏实的味道。
爸爸在院中摆好小方桌,妈妈把洗净的葡萄、石榴和几只红彤彤的苹果仔细码放好,说是“敬月光”。我仰起头,看那轮明月越来越亮,清辉如水,轻轻洒在青砖地上,也落在我摊开的手心里,凉凉的,又柔柔的。邻居家的孩子提着纸糊的兔子灯跑过,烛光一闪一闪,笑声撞在墙头,又散进风里——原来团圆不只是围坐一桌,更是这满城灯火、万家同望的一轮明月。
爷爷讲起他小时候的中秋:没有电灯,就点一支蜡烛;没有精美的月饼,就用糖稀拌炒熟的芝麻,捏成圆饼,叫“团圆饼”。他说:“月亮没变,变的是日子,可盼团圆的心,一代代都没变。”我低头咬一口月饼,甜味在舌尖化开,忽然明白:中秋不只是吃月饼、赏月亮,它更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,把散在各地的亲人轻轻系在一起,哪怕相隔千里,抬头时,我们看见的是同一片清光。
夜渐深,月色愈明。我轻轻把一块月饼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奶奶,一半留给自己。月光下,两块小小的饼影叠在一起,仿佛一个完满的圆。原来所谓圆满,并非事事顺遂,而是心有所念,有人可思,有家可归,有光可依——这光,千年不熄,照着人间烟火,也照着少年慢慢长大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