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匆匆,我依旧是个孩子
清晨,我站在洗手台前刷牙,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。水龙头哗哗地流着,牙刷在齿间来回移动,忽然瞥见鬓角处一根若隐若现的白发——我下意识伸手去拨,却只触到一片柔软的发丝。那一刻,心口微微一颤:原来时光真的在跑,而我,好像还没来得及长大。
高三的节奏像被拧紧的发条,日复一日在试卷、错题本与倒计时牌之间旋转。课桌右上角贴着的“距高考还有62天”已泛起毛边,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被反复覆盖,橡皮屑堆成一座座微缩的小山。老师说:“你们已是大人了,要为未来负责。”父母也常叹:“再熬半年,就轻松了。”可当我深夜伏案,听见窗外风吹动晾衣绳上未收的校服,衣袖空荡荡地晃着,像一只不肯落地的纸鹤——我忽然觉得,自己仍是个攥着糖纸舍不得扔的孩子。
孩子气,并非不懂事,而是心底还留着未被磨平的棱角。我会因同桌悄悄塞来的一颗润喉糖而眼眶发热;会在晚自习后仰头数星星,数到一半忘了哪颗是北斗;会把写满心事的日记本锁进抽屉最深处,钥匙藏在语文书《赤壁赋》的夹页里——那句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”,我抄了三遍,字迹越来越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原来所谓成长,不是褪去稚嫩,而是让稚嫩在重压之下,长出更柔韧的根须。
上周整理旧物,翻出小学毕业照。照片泛黄,我们穿着宽大的校服,咧嘴笑着,牙齿参差不齐,手里举着歪斜的“我们毕业啦”纸板。我盯着那个扎羊角辫、脸蛋圆鼓鼓的自己看了好久。她眼睛亮得惊人,盛着整个夏天的蝉鸣与冰棍的甜香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:时光匆匆,带走了乳牙、跳皮筋的下午和不用设闹钟的暑假,却没能拿走我心中那个会为一朵云驻足、为一句诗心跳、为一次真诚的拥抱而雀跃的孩子。
高考终将过去,人生长路漫漫。也许将来我会穿上西装、签下合同、在会议室里沉稳发言;但愿那时的我,依然保有蹲下来观察蚂蚁搬家的好奇,依然敢在雨中奔跑而不顾形象,依然相信努力会有回响,善良值得坚持——这些,才是孩子气最珍贵的内核。
时光的确匆匆,它推着人向前奔去,却从不曾真正带走童年。它只是把那个孩子,悄悄藏进了我日渐挺直的脊梁里,藏进了我学会担当的眼神里,藏进了我依然柔软、依然滚烫的心跳里。所以,请允许我一边解函数导数,一边在草稿纸角落画只歪歪扭扭的小猫;请允许我背诵《离骚》时,仍为屈原投江的月光轻轻叹息——因为我知道:真正的长大,不是告别孩子气,而是终于懂得,守护好心里那个孩子,才是对时光最温柔的抵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