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过年之初一祭祖
大年初一清晨,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就飘起了淡淡的香火味。爷爷早已在堂屋正中摆好了供桌,红木案几上铺着崭新的红布,上面整齐地摆着青瓷碗、锡酒壶、三双竹筷,还有我最爱吃的年糕、苹果和煮得透亮的白水蛋——那是给祖先们准备的“新年第一餐”。
爸爸领着我和弟弟站在供桌前,神情庄重。他点燃三炷香,递给我一支,又轻轻扶正我微微发抖的手:“心要诚,腰要直,祖宗看着呢。”我学着大人的样子,双手捧香,深深鞠了三个躬。香火袅袅升腾,映着墙上泛黄的老照片,照片里太爷爷穿着长衫,目光温和而坚定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那些只在族谱上见过的名字,一下子变得真切起来——他们不是纸上的墨迹,而是血脉里跳动的温度。
祭拜完,奶奶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饺子。“初一吃素馅,敬祖不忘本;初二才吃肉馅,图个红火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把一枚洗净的铜钱悄悄包进我的饺子里。我咬到铜钱时咯咯笑出声,爷爷却笑着点头:“好兆头!记住,有福不忘根,有粮不忘田。”
回屋换衣服时,我看见爸爸正用软布仔细擦拭那本厚厚的线装《陈氏家谱》。书页边角微卷,字迹有些模糊,但“孝悌忠信、勤俭持家”八个楷书大字依然清晰如新。爸爸指着其中一页轻声说:“你太奶奶逃荒时,宁可饿着肚子,也把家谱裹在怀里护着……人走得再远,也不能丢了来处。”
窗外,爆竹声此起彼伏,春联在风里轻轻摆动。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温热的铜钱,又望了望堂屋中央那缕未散的香烟——原来“回家过年”,不只是回到一座屋子、一桌饭菜;更是回到一种记得:记得自己从哪里来,记得谁曾为我们撑起过屋檐,记得怎样把这份暖意,一辈辈传下去。
香火会淡,但心灯不灭;年岁更迭,而根脉永续。这初一清晨的三炷香,祭的是先人,燃的却是我们心里那盏不敢忘、不能熄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