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“我不能”说再见

“我不能。”这三个字,曾像一道无形的墙,横亘在我和许多尝试之间。它藏在晨读时不敢举手发言的犹豫里,躲在体育课上看见单杠就转身绕行的退缩中,也蜷缩在数学试卷上那道空白大题旁的叹息里。直到那个雨天,我才真正听见了它,也终于鼓起勇气,轻轻说了一声:再见。

那是高一第一次物理月考后。我盯着卷子上刺眼的58分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。老师讲评时提到一个实验设计题,我明明听懂了思路,可当同桌小声问我“要不要一起试试改进方案”时,我脱口而出:“我不能……我肯定做不好。”话音刚落,自己都愣住了——原来这句轻飘飘的话,早已成了我习惯性的退路,连思考都还没开始,答案就已写好。

真正触动我的,是放学路上遇见的张奶奶。她七十多岁,腿脚不便,却每天坚持在小区空地上练习用助行器走路。那天雨丝细密,她扶着铁栏杆,一步,停顿,再一步,裤脚沾了泥,额角沁着汗,却始终抿着嘴,眼神亮得惊人。我忍不住上前搀扶,她摆摆手,笑着说:“孩子,不是‘不能’,是‘还没能’。我每天多走半米,明年就能走到公园门口啦!”雨声淅沥,她佝偻的背影却像一株倔强的小树,在微凉的风里挺直了腰。

回家后,我翻开物理笔记,在扉页郑重写下:“我和‘我不能’说再见。”第二天晨读,我攥着写满注解的课文走上讲台,声音发颤,但没停下;体育课上,我站在单杠前深呼吸三次,伸手握住冰凉的金属,虽然只撑了十秒就跌下来,掌心火辣辣地疼,可我笑着拍了拍裤子上的灰;最难忘的是那道实验题,我花了三个晚上查资料、画草图、请教老师,最终交上去的方案虽不完美,却得了全班唯一一个“思路创新”的批注。

原来,“我不能”从来不是事实,而是一把生锈的锁,锁住的是尚未舒展的翅膀。当我不再急着用它堵住所有可能,世界反而悄悄为我推开了门:课堂发言多了,朋友围坐讨论时我的声音不再被淹没;单杠旁,有人递来护腕说“下次我们一起练”;就连物理老师点名让我讲解习题时,心跳如鼓,可板书写完那一刻,窗外阳光正穿过云层,落在我摊开的笔记本上,照亮了那行稚拙却坚定的字——“我能试一试”。

如今,“我不能”这三个字,已被我折成一只纸船,放进校园后河的流水里。它载着旧日的怯懦,缓缓漂远。而我的掌心,正稳稳托着一枚小小的、温热的种子:它叫“我可以”,正在破土,正要抽枝,正向着光,长成我自己想要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