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一天

清晨六点,闹钟还没响,我就醒了。窗外天光微亮,蝉声未起,只有风拂过梧桐叶的沙沙声,像在轻轻提醒我:今天,是高一开学第一天。

我拉开衣柜,取出崭新的校服——深蓝外套配浅灰长裤,肩线笔挺,袖口还带着一点折痕。妈妈早把书包擦得干干净净,里面装着崭新的课本、印着校徽的笔记本,还有一张手写的课程表,字迹工整,边角微微卷起。她没多说话,只是把一枚小小的银杏叶书签放进我的语文书里,轻声说:“新起点,慢慢走,别慌。”

走进校门时,阳光正洒在“明德笃学”四个大字上,金光跃动。操场上已聚了不少新生,有人踮脚张望教学楼,有人攥着录取通知书反复核对班级,还有人和同伴并肩站着,笑声清亮,像一串刚洗过的铃铛。我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校牌,金属微凉,却让我忽然踏实下来——原来紧张与期待,可以同时跳动在同一颗心里。

教室在三楼东侧。推开门,黑板上用粉笔写着“欢迎高一(7)班同学”,字迹温厚,右下角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。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旁,戴一副细框眼镜,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纹路。她没急着发教材,而是让我们轮流站起来,说一句“我是谁,来自哪里,最想学会的一件事”。轮到我时,声音有点发紧:“我叫林远,来自城西中学,最想学会……安静地听别人说话。”话音刚落,前排女生转过头对我眨了眨眼,教室里响起一阵温和的笑声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陌生不是一堵墙,而是一扇正被轻轻推开的门。

午休时,我和同桌陈默一起去了食堂。他来自邻县,说话带点软软的乡音,却总能把数学题讲得像讲故事一样清楚。我们端着餐盘找座位,路过宣传栏,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吸引了我:那是三十年前的开学日,一群穿着白衬衫、黑裤子的学生站在同一棵梧桐树下,笑容朴素而明亮。照片下方写着:“树影年年新,少年岁岁同。”我停下脚步,陈默也跟着站定,我们都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了几秒——原来所谓传承,并非重复旧路,而是让同样的热望,在不同年岁的胸膛里,重新燃起。

放学铃响,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暖橘色。我背着书包走在林荫道上,风里飘来桂花初绽的淡香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班级群弹出第一条消息:“明天早读背《劝学》节选,加油!”后面跟着好几个小星星表情。我抬头望去,一群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抱着书匆匆走过,校服衣角在风里翻飞,像一群即将启程的鸟。

开学第一天,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,只有晨光、校牌、一句自我介绍、一片银杏书签、一棵老梧桐,和无数双刚刚相认的眼睛。它不宣告结束,而是一声清越的钟响——提醒我:成长不是抵达某个高地,而是学会在每一步里,稳稳地认出自己,也温柔地看见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