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有趣的同学

我们班有个同学叫林远,个子不高,戴一副圆框眼镜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,说话时总爱比划手势,像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。他不是最聪明的那个,也不是最活跃的,可只要他在,教室里就总有一股说不清的“活气儿”——大家管他叫“小太阳”,不是因为他耀眼,而是因为他暖,还自带一点让人忍俊不禁的光。

林远的有趣,首先藏在他那张“不按常理出牌”的嘴上。语文课讲《赤壁赋》,老师刚念完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”,他忽然举手:“老师,苏轼要是有手机,他朋友圈第一条肯定发‘今晚月色真美,可惜没WiFi’。”全班一愣,随即哄堂大笑。老师也忍不住扶了扶眼镜,笑着摇头:“你这‘穿越式理解’,倒也算一种深情。”他挠挠头,认真补充:“我是想说,古人写景,其实和我们发朋友圈一样,都是想把心里的喜欢留住。”那一刻,古文不再遥远,而成了我们之间会心一笑的默契。

他的有趣更在行动里。去年运动会,我们班报名接力赛的人不够,眼看要弃权,林远突然从后排站起来:“我跑最后一棒!”大家面面相觑——他体育向来普通,连八百米都喘得厉害。可他坚持报了名,还自告奋勇当“训练总监”。每天放学,他拉着几个同学在操场边“复盘”:用粉笔画起跑线,拿秒表计时,甚至用矿泉水瓶当接力棒反复练习交接。比赛那天,他接棒时差点绊倒,却硬是稳住身子,咬着牙往前冲。最后五十米,他一边跑一边喊:“别看我!看终点!它在等我!”虽然没拿名次,但当他气喘吁吁撞线时,全班都站起来鼓掌——那不是为速度,是为他笨拙却滚烫的认真。

最让我难忘的,是他对“失败”的幽默解法。期中考试他物理只考了六十二分,卷子发下来,他盯着那个鲜红的数字看了好久,然后掏出荧光笔,在“62”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,又添了一行小字:“恭喜解锁新关卡:力学副本·初级难度。”他还把这张卷子贴在课桌右上角,旁边写着:“此处常驻,随时切磋。”后来有同学问他怎么不难过,他眨眨眼:“难过有用吗?不如想想下回怎么让牛顿第二定律对我温柔点。”

林远的有趣,不是插科打诨的浮光,也不是哗众取宠的喧闹。它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蒲公英,不争高枝,却自有轻盈的韧劲;它是在平凡日子里悄悄点亮的一盏小灯,不刺眼,却足以照见善意、勇气与真实的欢喜。原来所谓有趣,并非要多才多艺、光芒四射,而是以热忱拥抱生活,以幽默消解沉重,以真诚对待他人——这样的人站在那里,就让世界多了一分值得微笑的理由。

如今,每当我看见窗台上那盆他送我的绿萝(叶子边缘微微泛黄,却倔强地抽出新芽),就会想起他说过的话:“人嘛,不一定要长成大树,能舒展着绿,就是活着的趣。”